犯罪小说里的药剂学知识

前言

犯罪小说作为侦探小说的一个种类，主要着眼于运用逻辑推理，逐步解开有关犯罪的秘密，描写破案过程的有趣文字。犯罪小说有两个永远不变的主题——阴谋与诡计。而在各种犯罪的诡计里，毒物的使用是最常见的，其中包括了大量的药剂学知识描写。
而许多著名的犯罪小说作家也有着药剂学方面的背景。比如阿加莎•克里斯蒂就曾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参加了红十字救护队，从事救护活动，从而接触了大量药剂学毒物知识。阿瑟•柯南•道尔亦曾在爱丁堡大学攻读医学，1885年获得医学博士学位，还曾在素思西开业行医。日本犯罪小说大师横沟正史则于1924年毕业大板药专学校，称得上是真正的药剂学专业人士。
现在就来对一些经典的犯罪小说进行一下药剂学知识上的分析。

一 植物类毒物

露西尔•卡伦的名著《钢琴鸟》中，有一段相当精彩的描述：“野餐的时候……给西娅一根夹竹桃的枝条，上面有三个切口……夹竹桃致命的液体溢出……法兰克福香肠叉在了上面……”这是一个很经典利用植物性毒物致人死亡的方式。夹竹桃木本或草本，常蔓生，有乳汁或水汁，全株有剧毒，如果燃烧它的枝叶，烟雾也含有毒性，有致死的可能。
美国侦探小说作家卡特•迪克森在他的《红窗杀手》一书中。介绍了另一种植物毒素——箭毒马钱子，他使用了一个不常见的中毒方式，利用牙龈上的切口令毒素进入体循环，立即致死。
曼佗罗也是作家们相当喜欢的一种毒性植物，在中国恐怖小说作家魏晓霞的《老宅魔影》里，就反复提到了这种有着淡蓝色花瓣的植物，其作用是提取液引致精神分裂。

二：心血管类药物

阿加莎•克里斯蒂是最喜欢使用心血管类药物作为文中的毒药的作家。在她的《死亡约会》与《命运的旁门左道》中，都将洋地黄毒素作为了谋杀的工具。洋地黄毒素通常用于治疗充血性心力衰竭以调节心率，但副作用可致心动过速、期前收缩、心房纤颤与梗塞，一般是在服用过量的时候立即发作。洋地黄毒素属于洋地黄系列药物的一种——洋地黄作为谋杀工具，可导致脉搏跳动缓慢、心脏收缩推迟以及流向心脏的血流量快速增加并导致心脏病的发作。在美国作家玛丽莎•皮兹曼的《离经叛道之行径》里，就设计过在食物中投放洋地黄粉末的情节。
而在阿加莎•克里斯蒂的另一本小说《裁决》中，提到了毒毛花苷K，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心血管用药，属速效强心苷，临床用于慢性心功能不全、心率失常。副作用为用量偏高易引致视色障碍、视力模糊及快速性心率失常、房室传导阻滞、窦性心动过缓。

三 镇静催眠类

镇静催眠类的药物在犯罪小说里应用极广，一般是用于自杀或是投毒。在自杀类描写时，常常用到地西泮或是三唑仑。在投毒的描写中，作家们相当喜爱在小说里使用到水合氯醛。
水合氯醛是三氯乙醛的水合物，催眠作用可靠，约15分钟起效，维持6-8个小时。阿加莎•克里斯蒂也常常在她的小说里提及该类药物。在《秘密敌人》与《神》中，她提到注射水合氯醛致人死亡，而在《十个印第安小人》（另译《无人生还》）中，描写到将水合氯醛放入艾朱莉•布伦特的咖啡壶里使其昏迷。
在相当多的犯罪报道中，都提到了投放三唑仑致人昏迷，三唑仑属苯二氮卓类药物，起效快，效果好。苯巴妥类的苯巴比妥也常见于犯罪小说的细节描写中。
在李异的小说《灵岩魅脸》里，也曾经提到过利用苯二氮卓类药物令人产生幻觉。

四 麻醉药

麻醉药在犯罪小说里，占有很高的地位。如果使用好了，会为作品增加很多专业的亮点。
中国侦探推理小说作家蓝玛，在他的中篇小说《命若悬丝》里，就设计了一个很不错的情节。在为某个病人做开颅颅外血肿引流术时，病人因麻醉药量过小突然苏醒，医生紧急静滴氯丙嗪后，却被凶手在其他抢救用药里注射入氯胺酮，引致受害者成为植物人。
氯胺酮静注后能较快进入一种特殊的麻醉状态。一方面阻断痛觉冲动向脑丘和新皮层的传导，另一方面兴奋脑干及边缘系统，引起血压升高、梦幻、心率加快。术后苏醒慢为其缺点。但是持续滴入氯胺酮能否引致患者成为植物人，尚还有待商榷。

五 激素类

犯罪小说里的药剂学使用并非都是用于谋杀，在一些小说里，使用一些古怪的药物，成为了犯罪小说作家求新求变的突破口。
在中国作家成刚的小说《沉睡谷》里，他创造性地使用到了激素类药物地塞米松注射液。文中一个极度瘦弱的男人因为女性嘲笑他长得瘦，而进行极端的报复，他将嘲笑过他的女性绑架到一间黑屋里，每天对受害者注射10毫克地塞米松注射液，并准备了大量食物以供受害者在苏醒后食用。一个月后，受害者就变得四肢瘦弱，而躯干则肥胖。这正符合地塞米松引致向心性肥胖的药理机制。
虽然成刚在地塞米松用法用量上尚有一些地方不够准确，但这并不妨碍药剂学描写为文章增添几分亮色。

六 其他类

犯罪小说要想不落窠臼，始终都要去寻找新的诡计方式。所以在犯罪小说里，作家都不停地寻求新的药物描写。在这里再向大家介绍几个新颖的药剂学描写。
横沟正史的小说《综合医院杀人事件》中，有一个司机在开车时遇到车祸死亡，他是在完全清醒且路况很好的时候，主动撞向防护栏而死。最后侦探得到结论，是因为他的眼药水被凶手偷换为了阿托品。阿托品在滴入眼中，五分钟后就会起效，令双眼散瞳、惧光。只要一睁开眼睛，光线就会跑进瞳孔，即使是放下遮阳板也无济于事。因为眼中滴入量少，即使尸检也无法查到含量。同时阿托品作为一种抗胆碱药在服用过量也会引起生命危险，在阿加莎•克里斯蒂的《苦咖啡》里就有此类的描述。
夏洛特•麦克里奥德的小说《毕尔巴鄂镜子》里，凶手选择了尼古丁作为犯罪的道具。他从香烟里提取尼古丁，然后放如被害者的马爹尼酒中，被害人一饮而尽后毒发身亡。且不说从香烟里提取尼古丁是否可行，但起码来说，尼古丁的确是一种危险的毒素。尼古丁会刺激并抑制大脑和脊椎活动，麻醉包括隔膜在内的骨骼肌。事实上，尼古丁服食的危险还不如皮肤吸收的毒性大。所以在艾德•麦克贝恩的小说《毒药》里，他构造了一个变态杀人的牙医，将尼古丁注射在了覆盖牙龈的临时牙冠上，等牙冠松动的时候，毒素就释放出来，致人死命。
在《达芬奇密码》作者丹•布朗的新作《天使与魔鬼》中，还叙述了因为肝素服用过量而中毒死亡的教皇。肝素是一种强效凝血剂，用于治疗血栓静脉炎，但过量使用会导致全身大出血与脑出血。尸检时会发现口腔粘膜出血，血液凝固，导致口腔内部发黑。侦探也正是通过细致的尸检才得到了事实的真相。
二十年代中国杰出的侦探小说家程小青也曾经在短篇小说《无罪之凶手》里使用到药剂学知识。在这个故事里，罪犯与受害者一起喝下了毒药，而凶手提前吃了几个生鸡蛋，令胃里的蛋白质含量增加，等到毒素进入体内后，被蛋白质吸收凝聚，不会渗入血液，只需施用催吐剂即可吐出毒素。可惜文中的凶手在吃了生鸡蛋后与被害者寒暄时拖延了时间，结果胃里的蛋白质屏障失去了作用，最后与受害者一起毒发身亡，也算是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。所以这篇文章也取名叫《无罪之凶手》。
另外在很多作家的文章里，还使用了一些光怪陆离、作用奇特的杜撰性毒物，因没有科学的药剂学理论做判断，所以在这里不做讨论。

结语

药剂学知识对于犯罪小说的作家来说，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基础，如果运用得好，可以为文章增添很多趣味性与专业性，同时也可以拓展诡计的思路。但是如果应用得不好，采用了想当然的或是错误的药剂学知识，就会贻笑大方，徒增笑料。
当然，虽然在文学作品中毒药的使用方法如此丰富多样，但是在现实生活中，罪犯们通常没有文学家们那样精巧的心思来布置一次谋杀，他们使用的毒药通常都是极为普通常见的——我们要警惕的并不是最毒的毒药，而是身边的罪犯。  
[完]

参考资料

1：《致命毒物》，塞利塔•D•斯蒂文斯，安妮•克拉克，群众出版社，2003
2：《沉睡谷》，成刚，云南人民出版社，2004
3：《命若悬丝》，蓝玛，大众文艺出版社，2002
4：《综合医院杀人事件》，横沟正史，珠海出版社，2001
5：《老宅魔影》，魏晓霞，作家出版社，2003
6：《霍桑探案集》，程小青，群众出版社，1986
7：《迷离之水》，李异，民族出版社，2004